伦敦的精灵 暮霭沉沉,天昏地暗,凄风苦雨,这就是15世纪的伦敦。空旷的街道上几盏孤灯昏黄的亮着,苍白的灯光无力的在马路水洼中摇晃。雨,夹着雪,裹着雾,带着悲伤凄凉,宣告着伦敦冬的开始。穷人们瑟缩在黑暗的涵洞下躲避寒冷,富人们紧闭门窗咒骂伦敦的冬天。

“又一个死于肺结核的。”一位大夫眉头紧皱,目送丧葬队伍缓缓融入夜幕之中。

“总比鼠疫和天花强。”另一个大夫说。

冬不仅带来了寒冷,也带来了疾病与灾祸。无数孤苦穷人被冻死,或者病死,因为患的是肺结核,被抛弃在荒野之上任其慢慢腐烂。满城黑暗中回荡着丧钟的轰鸣。但是冬也带来了死亡,天花、黑死病的死亡,虽然人们过得苦不堪言,但寒冷抑制了鼠疫和天花的传播,反而救了许多人的性命。她,是伦敦唯一的冬仙子。栖居在高高的伦敦桥上,闪烁着黑色色的羽翼。冰一般的身体放出幽暗的光芒,象牙般的脸庞洁白透明,像是从画中走出。只是她的眉宇间总是挂着悲伤,无尽的悲伤与落寞。她的眼睛深邃而又清澈,像一泓深泉波澜不惊。偶尔泛起涟漪,搅动起来的还是悲伤。

她似乎永远也不会微笑,举手投足间只有寒风。 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她从伦敦桥上飞落,游荡在昏暗的街道上,回忆起往事。 当她还是一个小仙子的时候就被人告知:你是公主,冬界的公主。虽然生活在冰天雪地中,她却觉得尤胜天堂。国王和皇后爱着她,宠着她,臣民们敬仰她,保护她。她的生活如此幸福快乐,冰雪的世界里回荡着唱诗班的歌声。每当夕阳西下,她和她的兄弟姐妹们都要来到冬界的尽头,迎着薰衣草般柔和的夕阳沉思,山河积雪一片血红,那时她的梦中只有爱,希望,和阳光。 回复 收起回复 他,是丛林仙子之国的王子,来自遥远的亚马逊。

当她在海边发现他的时候,他已经昏迷不醒了。原来这位酷爱冒险的王子偷偷从家中溜出,去挑战他自以为能应付的新世界,不想流落他乡,在冬界的尽头遇上风暴,随从全部遇难。 抢救工作很及时。这位大难不死的王子捡回一条命,在冬界修养。他阳光帅气聪明勇敢,她温柔可爱美丽大方,两人一见钟情,爱情的种子发疯般生长。冰山上,雪原中全都留下了他们爱的印记。每当夕阳西下,她不再与家人一起陷入冥想,而是和他一起滑雪、攀冰、欢笑,一起发光,一起沦落。当她与他笑着累倒在高高的山间之上,连寒冷的空气也在温和的颤动,她回头看他,他正巧也在看她,两人脸上同时流淌出阳光下钻石般的笑容。

王子从怀中取出一枝紫罗兰,缓缓递在她的手中。公主好奇的玩弄着紫色修长的花瓣,白玉般的脸颊荡漾着幸福与满足。这对相爱的人儿,忽略了一切,包括冬界长公主,她的姐姐,对王子爱恋的、对她射来的嫉妒、愤恨的目光。 一群地精围住上魔法课归来的冰公主。当时她正沉浸在温柔的回忆中,没有提防这些卑劣的杀手。公主拼命反抗,摆脱了几个地精,但终于被一个地精刺了一刀,倒在血泊中。危难关头,王子不知从什么地方冲上前来,用身体挡住了锋利的刀刃,身受重伤,赶走了地精。当然,这些地精是长公主派来刺杀冰公主的,不料却伤到了王子。 长公主更加愤怒。却又无可奈何。

残阳如血,天地为之变色。高耸的冰山之上,两个人影偎依在一起。只要在一起,不管沧海桑田,潮起潮落。

“我必须回我的国家一趟,为我的臣民和父母。”

“然后呢?”公主静静地问“然后你打算怎么做?”

王子叹气:“我会回来。”

公主不动声色:“你的王位呢?你的臣民呢?”

王子说:“我是这里的臣民,永远。”

公主笑了,递给他一个酒杯。喝了这杯甜酒,一路保重。远处,一张平庸的面孔露出邪恶的笑容。他喝了,他喝了,哈哈哈哈哈哈!我是冬界的长公主,凭什么不如她聪明美貌?凭什么不如她善解人意?为什么我的魔法永远比不上她?为什么我不能得到王子的爱?父皇从小就疼爱她,人民也喜欢她,为什么我永远不如她??! 高贵滋生嫉妒,嫉妒滋生怨毒。冰公主的姐姐在那杯甜酒中下了遗忘毒药。忘了我的妹妹吧!!我得不到的东西,别人休想得到! 冰公主在希望与愉快中生活着,长公主在幽愤怨毒中挣扎,不久便死去了。

死前,她把妹妹叫到床前,缓缓告诉了她真相。我得不到的,你也别想得到。你的王子再也回不来了。永远。长公主愉快的合上眼睛,留下她一个人发呆。 她忐忑的等待着,最终却等来王子成婚的消息。活着,还有什么意义?死亡,又算得了什么?曾经的海誓山盟,抵不过一碗小小的毒药!

我的王子,我就是死,也要死在你的面前。我会为你祝福,为你高兴,只为看你最后一眼。她平静的收拾行囊。临走前来到长公主的坟前。“我不怪你。我不想得到他。你永远不懂什么叫做真爱。” 茫茫大海,何处去寻找他?公主来到幽深恐怖的峡谷,找到一个瘟疫仙子,向他寻求帮助。瘟疫仙子取来一个瓶子。“喝了它,你的翅膀将拥有操纵云雾的能力,你可以去想去的地方。但是,作为条件,我将取走你的微笑。你永远也不能笑,在你笑得瞬间,你会死去。”曾何几时,公主的微笑是王子深深的眷恋,现在她为了去看他,放弃了动人的微笑,放弃了透明的闪烁羽翼,放弃了她引以为傲的几乎一切。

她果然去看他了。他新婚燕尔,幸福美满。她风尘仆仆,憔悴破烂。没有意义了,为你祝福。我的心愿已经达成,我的心已为你而死,我不会再来找你,永别了。她盲目的在海上乱窜,海神被她感动了,用号角为她指路。她力尽筋疲的来到一座人类的城市,沉沉睡去。醒来后发现这座城市和她一样混乱、惊慌,霍乱、鼠疫横行,人民生活在惊恐之中,死神拿着镰刀横行霸道。空气中混合着泥土的甜香,但她从瘟疫仙子那里继承的能力却提醒她:这不是普通的香气,是死神的糖果,是致命的病菌。夏日的阳光照射在葡萄架上,暑气蒸发而出,田野间充满了野花的香气,但生活在这里的人类,却一片恐慌。

她本来打算自杀,看到这一幕却打消了这一念头。我要用我的寒冷抑制死神,驱散死亡。不为人类,只是纯粹的怜悯,还因为她喜欢这座城市的厚重与苍凉。

她的心已经死了,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沉睡。这里是最好的选择。 她来到伦敦桥住下。展开双翼,顷刻间浓雾弥漫,细雨绵绵。从这一刻起,伦敦就永远笼罩在她的庇护之下。其他的冬仙子不再来这里转换季节,因为冰公主的缘故,这里四季皆冬,终年浓雾不散,冷雨飘洒。但她却不愿意让这里变得一片冰封。洁白的世界会让她心痛,想起和他在一起的日子。那时的她是如此单纯,简单,简直不可想象了。

在她的祝福下,伦敦挺过了一次又一次的瘟疫,在她的诅咒下,伦敦永远陷入黑暗迷惘中。 她缓缓的飞舞着,将自己从记忆中拉出。安静的街道上湿漉漉的,只有远处昏黄的灯光在黑夜里隐现。

“伦敦为什么终年不见阳光?”一个孩子天真的问他的父母。

“因为住在这里的神的心死了。”

“那他岂不是很坏?”

“不,她很可怜,也很伟大,我给你讲一下冬界的传说。”

街道两侧的建筑在灯光的映射下忽明忽暗,古老的浮雕和喷泉在黄昏中时隐时现。她飘过白金汉宫,华丽的宫殿里灯红酒绿,歌舞升平,宫外一个小乞儿瑟瑟发抖,无力的想用单薄的衣衫遮住自己的身体,他发烧了,又遭大人的毒打,不停地说着胡话,又哭又叫。黑夜中没有人理会他。公主的心颤动了一下,缓缓靠近,给了他一个冰之吻。这能让你好受些。

“好凉爽啊。”乞儿喃喃地说,公主早已隐没在黑暗之中。她的心沉静不起一丝波澜,缓缓划过这座黑暗昏黄的古城,像一座水晶的雕像。

她曾在雾天路过一个昏暗的机房,无数女工佝偻着身子坐在织机前劳作。她们头昏眼花,饥肠辘辘。机房主挥舞着鞭子大声训斥着她们。咔哒咔哒的织布声回响在昏暗古老的街道上。你们为什么不休息一下?“不行,”一个女工头也不抬地说,“我们在为贵族制作舞会的礼服。”公主冷漠的离去,临走前轻轻一点,织机上的布如同钻石般闪闪发亮,璀璨夺目。机房主哈哈大笑。“你们做得不错!这块布将会是王妃的礼服!”女工们疲惫的脸庞在黑影下暂时得到了解脱。

她曾在雨夜路过一个年轻音乐家的小屋。音乐家瑟瑟发抖,手中的曲谱飘落一地。为了生计,他几乎卖光了能卖得一切。他的才华得不到欣赏,他的脑中空白一片,最后累倒在写字台旁。“水,我要,喝水。”音乐家挣扎着起身,却再一次倒在地板上。朦胧间一些热水流入他嘴里。他贪婪地汲取着甘露,虚弱地问,是,是谁?没有人回答他。雨雾蒙蒙的黑暗小巷里好似从未有人来过。

“冬之精灵永远不能欢笑。当幸福和欢乐真正来临时,她离死亡也就不远了,她用她的黑暗与仁慈保护着我们,直到她生命的终结。”冬界的传说讲完了,天真的孩子也陷入沉沉梦乡。

伦敦真是个好地方。可以尘封往事,尘封过去的一切。

她好美啊。听说曾经是冬界的公主。”“是啊,而且法力高深,整个伦敦的冬季都是她创造的。”几个冷仙子飞过伦敦,叽叽喳喳的议论。无忧无虑的小仙子,你们懂什么?你们知道什么是最深切的忧与爱吗?记忆的碎片穿透百年的阴霾像过电影般在她脑海中浮现,却陌生的像是发生在别人身上。这些记忆早已泛黄,她自认为心已冷得如铁如石,过去的日子遥远且模糊,她的心继续沉睡着。我只是你生命里的一个过客,永远不可能和你在一起。已经100年了,她在这里,在伦敦生活了一百年,给伦敦带来了一百年黑暗的祥和。

人类文明在高速发展,她冷眼旁观。文艺复兴,工业革命,人类战胜了死神,不再需要她的庇护了。
她依旧缓缓的生活,静静的回忆,用黑暗寒冷压制内心的情感。直到听到人们的抱怨,说伦敦真是一个雾都,在这里住让人发疯。她明白,该离开了。人类已经不再需要我的保护,我也该去重新找回真正的自己了。她闪动着黑色的羽翼,缓缓绕着伦敦飞行。寂静的泰晤士河在月光下波光闪耀,远处传来大本钟低沉的声音,教堂里虔诚的人们放声歌唱,博物馆伟岸的身影静静伫立。人们在酒吧里、舞厅中尽情娱乐,庆祝社会的新生。一切的一切,既熟悉又陌生。我刚到这里时,他们是如此弱小,现在,真让人悲伤。再见,我的伦敦城,再见,我的庇护所,再见,我的王国,再见,我的孩子,再见,我的父母,谢谢你让我熬过生命里最寒冷的冬天。

她像女王一般绕城一周,没有鲜花和掌声,弥漫的雾气和飘落的黄叶就是鲜花和掌声。我走后,伦敦就会恢复原样吗?让这里的人民受了五百年灾祸,真过意不去。但想到自己挽救的那些生命,她又平静下来。这种感觉,五百年都没有了。但我最终不能给伦敦带来什么,是人类自己克服了灾祸。

第二天的清晨,她缓缓解除了笼罩在伦敦上空五个世纪的雾霾,让晨曦轻抚这座悲伤的城市。日光洒下,一切明朗起来。但北海的城市本身寒冷,只有在夏季才生机勃勃,但人们还是涌上街道,在寒冷的空气中迎接第一缕阳光。

她正准备离去,突然间胸口如中大锤,如受雷击,眼泪在眼眶中闪动,却又流不下来。她嘴唇颤抖,喉头哽咽,摇摇欲坠,紧捂胸口,不让自己晕死过去。

她看见自己的王子,不对,现在应该是国王带着一个高贵美丽的仙子缓缓飞过伦敦上空。他们相亲相爱,比翼齐飞,低头看着城市中为阳光狂欢的人类。“奇怪,今天有什么庆祝活动吗?”只言片语传入她的耳中。他们缓缓飞过她的身边,她泪眼模糊的望着他们,他们奇怪的看了她一眼,擦肩而过。

她强忍悲痛,叫住他们。你还认得我吗?国王本来是带着王后周游世界,庆祝他们的五百周年结婚纪念日,不想在伦敦碰上这么奇怪的事情。
望着眼前这个苍白如冰的冬仙子,国王皱皱眉头,这是谁?他不知道。冰公主望着那双疑惑的眼睛,心如刀割。我诅咒时间,为什么五百年都割不断对一个人的思念?她的心在剧痛中碎裂,她几乎要说出五百年前的故事。

他们疑惑的望着她,她慢慢望向他身边的皇后。何必呢?我的命是他救的,是伦敦救的。我为什么要如此自私?我在他的生命中只是一个过客,一个悲伤可怜的冰仙子而已,甚至在这个世界中都只是一个过客。她拼命抽泣,上前来拥抱了一下王后。有你在他身边,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高贵的皇后轻声安慰她,递来一块手帕。她定定神,缓缓闭上眼睛,心情从悲伤中平静下来,又汹涌起来,沸腾起来,燃烧起来,我要将自己还给我深爱的一切。

在这生离死别的一刹那,她仿佛又回到了落日余晖笼罩下的冬界,回到了她和王子走过的每一寸土地,偎依过的每一片雪原。五百年尘封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出。“以雪之名,以冰之名,以冰雪之名,冬界的兄弟姐妹们,大家来欢唱吧。”每当冬界收获的季节,她和王子还有家人都要唱起这首颂歌,在薰衣草般的阳光下尽情翱翔。遥远的旋律在她碎掉的心上回响,旖旎的记忆拥抱着冰公主。

她黑色的翅膀逐渐变得透明,透明的身躯逐渐变得洁白。

“我必须回我的国家一趟,为我的臣民和父母。”“然后呢?”公主静静地问“然后你打算怎么做?”王子叹气:“我会回来。”公主不动声色:“你的王位呢?你的臣民呢?”王子说:“我是这里的臣民,永远。”公主笑了,递给他一个酒杯。喝了这杯甜酒,一路保重。

幸福和欢乐冲刷着她,她闭上眼睛,任由记忆充斥自己。泪水,终于从她苍白的脸上滑落,划过她上扬的嘴角。终于,一个五百年冰血凝结成的含泪的微笑绽放在她的脸上。她闭着眼睛,春风和明媚的阳光包围着她,花瓣如雨般洒下。

在她化为无形的一瞬,伦敦城百花齐放,万紫千红,尽态极妍,鸟语花香,像是从一个长梦中醒来。

她是谁?王后震惊地大声问道,竭力掩盖伦敦城中鼎沸的人声。

不知道。只是,她的微笑好美,好熟悉,就像是一个失散多年的旧友或恋人。国王回答,擦去眼角的泪水。

她是谁,这很重要吗?无数的人出现在我们身边,又被我们忽略,真正值得的记住的,我们却总是遗忘,不管是有心的还是无意,我们都错过了人生的一片春天。

海神的号角已经嘶哑了。从那天起,伦敦总有一段大雾弥漫的时光。

作者:@目空一切007 [百度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