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没有来到这白色的世界了。

这次迎接我的不是以往那样神奇的事物,仅仅只有一面镜子矗立在面前。

我讨厌在镜子里看到自己。

想要躲开它,但是它就像眼睛里的亮斑一样始终在那里。

这次回到白色空间,内心想要直视自我,终将要面对的事情,总是无法逃掉的。

“嗨……进来坐。”

我顺着镜子里的声音走了进去。

就像从前那样,我们围绕一圈,坐在各自的沙发上,每个人都接近是白色的,沙发也是白色的,所以看不清我们的样貌。

“样貌”本身也是我们的一份子。

我用手撑着头:“在外面,今年已经过了接近一半,不得不说,时间走的很着急”

我叹了口气:“就像梦一样,但梦里总是比外面好的样子,还记得‘幻灭倒计时’吗?”

我靠在靠背上:“按照最好的预期,只剩下四年时间了,而且在靠近幻灭点的时候,不知道会发生什么糟糕的事情呢”

我挠着头:“不知道啊,但是也得先把时域抑制器的时间段里的事情做好吧”

我用手撑着头:“你这句子还真是纠结…”

我挠着头:“还不是自己搞的概念,总之就是,先看脚下路吧”

我捂着肚子:“外面总是有很多事情,让我精神压力比较大,但是仔细想想,其实也只不过是生活琐事而已”

我叹了口气:“这种压力,真的是极为讨厌的,让我感觉,有人在我肚子里放铅块,我还没法揉揉肚子让自己舒服一点”

我靠在靠背上:“我明白这种感受,确实是极为讨厌的,不过我似乎有点明白,为什么和某些人的社交会让我有很大的压力了”

我用手撑着头:“那你说说看吧,和家人打电话,和任何人打电话,以及上周那个导演,还有一些人,给你很大压力的原因是什么呢?”

我靠在靠背上:“我接下来要说的,还不是某种理论,只是一种感知,或者猜测。”

我捂着肚子:“直接说吧,在这里又没有别人,会有谁来责怪我们呢….”

我靠在靠背上:“这个就是其中的一个关键点,责怪,回想一下,当我们感受到肚子里铅块的时候,在铅块出现的一瞬间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叹了口气:“如果在那一瞬间定格的话,我其实在对将要发生的事情进行预测。”

我靠在靠背上:“没错,预测,关键是,这样的预测,通常是偏向悲观的吧,在进行交流之前,会担心再次受到某种责怪,或者产生某种冲突。”

我叹了口气:“似乎是这样,你说的没错吧,那为什么会是这样呢?我的意思是,为什么偏向悲观呢?”

我挠着头:“我知道了…这是根据过往的经历所作出的判断,如果曾经有过不舒服的交流经历,那就会有悲观的预测,比如,曾经和家人争吵过,被家人斥责过,曾经在接了陌生人的电话后发现是广告推销,直接挂掉以后心里感觉不舒服,和那位导演争论过之类的。”

我靠在靠背上:“嗯,其实我感觉很可能就是这样,但感觉仅仅是这样的原因,不太准确,因为也有很多和我们发生过冲突但是并不会后续产生这种心理压力的例子。”

我用手撑着头:“是啊,我们的那些顶级朋友,就是典型的反例。”

我挠着头:“呃,我突然想问,为什么那个导演没有和我们成为朋友呢,我们甚至聊黑洞聊过一晚上啊。”

我叹了口气:“他给我一种…很难描述的感觉,到底是什么呢,不是一种令人愉快的感觉。”

我靠在靠背上:“其实我的猜测是,他们都有一个共性,就是他们都有相对比较强势的性格。”

我捂着肚子:“啊….我不喜欢强势这个词。”

我靠在靠背上:“强势是个中性词,这只是他们的一种特点,我觉得,我们和妈妈的关系更好,就是因为,爸爸比较强势,这是一个极大的根源吧”

我叹了口气:“和他说话总感觉,是下级对上级说话似的,虽然实际上并不是这么回事,爸爸也很爱我,他也有很温柔的一面,但是和他单独相处的时候,那种无法放松的感觉……没法避免啊。”

我捂着肚子:“要怎么才能,让自己在他身边放松下来呢……”

我挠着头:“对每一个让我们感到紧张的人,这都是最重要的问题吧,要怎么才能在他们身边放松下来呢……”

我叹了口气:“是啊,要怎么做呢……”

我靠在靠背上:“老实说,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产生问题的原因,但是不知道解决问题的方法,其实我有想过,努力让我们摆脱悲观的预期,可能会有所帮助,但实际上,这样并没有什么效果,而且,真的很难做到摆脱悲观的预期,因为有的时候,剧本就是按悲剧发展的…”

我用手撑着头:“那个导演,我们前段时间,没有接他的私活,应该也是这个原因吧,和他交流总是有种,紧张和不安的感觉,我相信在别人眼里,他其实没有说什么过分的话,或者有不好的态度,但他的那种强势,就是会让我感觉到肚子里的那个该死的铅块。”

我挠着头:“强势到底要怎么定义啊,有点模糊。”

我靠在靠背上:“要怎么定义呢……不知道欸,这一直以来都只是一种感觉,从来没定义过它。”

我用手撑着头:“我觉得定义这个概念不是我们的主要目标吧,要怎么和一个强势的人正常的交流才是最大的问题。”

我捂着肚子:“那些打骚扰电话的家伙,他们肯定算强势的人,虽然这听上去有点奇怪……”

我靠在靠背上:“但愿以后能搞清楚问题的答案吧,现在我们只能,强行进行交流了,只要想一下,在大部分情况里,交流进行的其实会是舒适的,而不是肚子里有铅块的那种,迈出第一步再说吧。”

我捂着肚子:“带着肚子里的铅块迈出第一步吗…我看这还真是不太容易…”

我用手撑着头:“不管怎么说,母亲节那天,没有和妈妈打电话,是非常不好的事情,我们都同意这点吧。”

我叹了口气:“同意。”

我靠在靠背上:“同意。”

我挠着头:“同意。”

我捂着肚子:“同意。”

我用手撑着头:“我强烈建议,趁着今天阳光明媚,工作也不是那么忙,压力最小的时候,给妈妈打个电话”

我叹了口气:“是应该这样。”

我靠在靠背上:“喂,你经常这样想,但是晚上回家以后,阳光就没了…不过今晚一定要做这件事才好。”

我挠着头:“其实应该恢复固定的每周打一次电话,而不是现在的两周打一次。”

我捂着肚子:“希望一切会顺利吧,不管怎样,父母一定会是最值得信赖的,因为……因为爱吧,虽然这是个令人困惑的概念。”

我靠在靠背上:“很显然,我们的问题蛮多的……”

我捂着肚子:“真是很见鬼,我很难感受到正面的情绪……”

我用手撑着头:“现在也只能这样了,性格,世界观,这些都是常年累月才形成的,我们难道还想几天就改变他们么,这是不可能的。”

我挠着头:“就像减肥一样……”

我用手撑着头:“其实我们还有另外两个思维需要讨论,但是感觉,今天已经够多了,我先把问题说出来吧。”

停顿了一下后,我用手撑着头:“情绪管理问题,在工作的时候,有种不耐烦的情绪缠绕着我们,这非常糟糕!,另外一个是,我们的世界观存在的偏差,是否应该被修正呢,根据别人的观点修正我们的世界观是否会逐渐导致自我丢失的问题呢”

我挠着头:“Oh..Shit…还真是复杂。”

我叹了口气:“令人头大。”

我靠在靠背上:“思考成就了我们,但是,也导致了这些问题,真是无奈。”

我捂着肚子:“别在肚子里放铅块,什么都好说……”

我站了起来说:“今天就到这里吧,我要回去工作了,送我回白色空间好嘛。”

环绕着的沙发陷入了地里,和白色融为了一体,我眼前只剩下了一片白色的世界。

是时候回去了。